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別罵她蕩婦,她真的很美

2021-11-07  最人物
    別罵她蕩婦,她真的很美

    余秀華是個剛烈的女人。

    “跪不下去”是她一生的真實寫照。

    成為詩人后的余秀華,仍然強調自己的身份順序是女人、農民、詩人。

    意外走紅后,當余秀華走在田野中割草時,記者們手中的攝像機與閃光燈與她形影不離。

    被剝奪健康與美貌,讓她有很多時間來思考,余秀華身上有著強烈的困境,卻在詩歌中安身立命,她心事瘋長,瘋狂寫詩,一個字一個字艱難地寫出來。

    詩歌成為她搖搖晃晃行走在人間的拐杖,她不是精致的文化人,卻是如刀鋒般銳利的余秀華。

    走紅后的這六年里,余秀華經歷了一些失去,她完成了一場偉大的離婚,母親與外婆相繼離世,她意識到突然的成名相對于生活,于事無補,“你走后,人間就冷了,媽媽,我們沒有一個是勝利者”。

    成名后的這幾年,余秀華對自己的寫作狀態很不滿意,缺少了痛感,也失去了生活的內容。

    她的才華,仿佛正在被網紅身份一點點消耗著。

    余秀華所在的橫店村建起了小樓房,之前麥子生長的地方,變為紀念余秀華故居的文化廣場。每當傍晚時分來臨,村民們就在這里跳起廣場舞,一派熱鬧景象。

    自橫店村改建后,麥子、荷葉都被推土機埋到了地下,余秀華腳下冰冷的水泥地隔絕過往,向一望無際的原野告別,好似一切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
    一個從未遠行離開故鄉生活的人,也開始有了鄉愁。

    余秀華坐在屋外,不論站得多高,都再也無法目睹夕陽落下去的景象。

    別罵她蕩婦,她真的很美

    在那個冬天到來之前。

    在余秀華還是一個湖北農婦時,她常常坐在家門口的院子里,用一臺電腦在并不穩固的桌子上寫詩。

    她梳著簡單的馬尾,身穿一件黑色的常規款棉服,面無脂粉。

    余秀華坐的地方從不平坦,如同她的人生,她的身旁是嘰喳作響的麻雀與綠色的田地,也有荒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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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余秀華筆下的字句暴烈扎實,像是從土地與厚雪中拔地而起的植被,令人猝不及防。

    “你別羨慕我,如果你像我這樣,你早就死掉了。”

    2015年,余秀華因《穿過大半個中國去睡你》走紅后,她第一次走出那個困身多年的村莊,在去往北京的路上,她獨自呢喃:“不知道命運會將我推向哪里,會不會突然粉身碎骨。”

    在余秀華之前,從未有過一位女性詩人的出現,會以如此轟動的形式迅速走紅大江南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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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在“詩人已死”的時代,詩歌與大眾已是多年井水不犯河水了,余秀華的出現,打破了一切寧靜。

    她在嬉笑怒罵間冷眼看世界,面對外界對自己的評價從不在意,因為這位中年女性遭受過太多命運帶來的苦痛。

    自小殘疾所帶來的不便與恥辱,長達20年的無愛婚姻,所在農村的閉塞,骨子里的才華與現實生活背道而馳。

    詩歌一直在愛她,悲憫她。

    余秀華身體里的火車,油漆已經斑駁,她搖搖晃晃地走在人間,詩歌是這個女人的拐杖。

    難道還有明天,可惜還有明天。

    如果還有明天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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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命運在最初,對余秀華是刻薄的。

    她從農村來,因出生時倒產、缺氧而造成不可逆轉的腦癱,使其行動不便,6歲那年,余秀華才學會走路,在這之前,她的行走方式是爬。

    出生于1976年4月5日的余秀華,她說自己清明節過生日,身上帶點鬼氣。

    在鄉下一個患有腦癱、長相不好看、家境貧困的女人,這在同村人的眼中,余秀華無異是一個另類,冷眼嘲諷讓她感到痛苦。

    余秀華的身體導致她無法下地勞作,講起話來也無法吐字清楚。

    她走路時吊著脖子,姿勢怪異,表情也無法做到自然,因此,一出門就會收獲同情的目光,有不懂事的小孩會學她走路的樣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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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一路走來,因貫穿自己生命的腦癱疾病,她遭受了太多苦難,村民們嘲笑的目光讓余秀華與世俗做著抗爭,與虛榮和墮落做著抗爭。

    余秀華說,“我不甘心這樣的命運,我也做不到逆來順受,但是我所有的抗爭都落空,我會潑婦罵街。我本身就是一個農婦,沒有理由完全脫離它的劣根性。”

    在湖北橫店村的前半生,她過著煉獄般的生活,無人可以拯救她,除了詩歌。

    自中學起,余秀華就開始寫詩,這一寫,便是十幾年。

    “一棵草有怎樣的綠,就有怎樣的荒。”

    她寫詩,不是附庸風雅,更不關心人類命運,是一個生來就掙扎在社會最底層農婦的吶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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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12年,對于當時36歲的余秀華來說,是人生最為灰暗的一年。

    這年,所有婚姻的痛、追求感情的痛、家庭中的瑣碎事情全部襲來,她感覺就要承受不住。

    余秀華19歲那年,母親將她嫁給大自己十二歲的尹世平,只為給家里招一個男丁,幫家里分擔農活。

    兩人完全沒有共同語言,唯一的羈絆就是孩子,那種底層勞動男人對愛情的麻木,對內心敏感豐富的余秀華而言,是一種深刻的傷害。

    丈夫看見她坐在那里寫詩就很煩,余秀華看見丈夫坐在那里無所事事也感到煩,兩人互相看著都不順眼。

    她渴望愛人,也渴望被愛,但這對于丈夫而言,都是不存在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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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尹世平與余秀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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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他們之間沒有愛,甚至沒有關愛。

    結婚這么多年,余秀華去田地里勞作,碰上下雨天,丈夫尹世平從來不去接她,在泥濘的泥巴路上,她顫顫巍巍地走。

    甚至,如果余秀華摔倒在地,丈夫還會笑話她。

    從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情上,她深感自己的婚姻真的很傷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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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與前夫的矛盾之所以不可調和,得不到尊重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。

    余秀華說,自己也可以溫柔,只不過對前夫根本用不上。因為他會認為是這個殘疾人在討好他,這種骨子里的輕視讓余秀華無法忍受。

    壓死駱駝的,往往是最后一根稻草。

    有天,尹世平把余秀華接到自己打工的大城市,說要帶她散散心,還帶著妻子去飯店吃了頓飯,這讓余秀華感到些許溫暖。

   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,讓余秀華徹底心寒,尹世平讓她去路口攔車,只為向工地老板討回工錢,“他不敢撞你,你是女人,又有殘疾,到時候你賴他一下,他不敢不給錢,800塊呢!”

    她自嘲:“自己的命原來只值800塊,還不如一頭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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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在巨大的苦悶之下,余秀華一口氣喝了一斤多白酒,想要借酒澆愁,沒成想,把自己喝到住院。

    她需要喝醉之后的醉態,那樣才覺得時間可以過得快一些。

    酒醒之后,日子還是很苦。余秀華的痛和苦都是因為對人生過于熱愛。

    還好余秀華的生命里,有詩歌的存在,寫詩對于她來說,是庸常生活里一個很好的去處,它不需要有同伴,只要有她自己就夠了。

    “我無法靠近自己殘疾的軀體,也無法靠近你。或者是我太接近自己的殘疾,由此無法靠近你。而我們似乎要在這荒謬的世界里娛己娛人,與自己對抗和妥協里找到自我摧毀的一條路徑。”

    余秀華的所有深情都等不到一個圓滿的結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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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那年,余秀華獨自走到荊門市一架天橋上,她認真觀察著乞討者的動作,有時會模仿著彎下腰進行練習,甚至找來一個飯碗。

    在無法擺脫的閉塞村莊,為了證明自己能養活自己,余秀華學著如何成為一位合格的乞討者。

    但是她失敗了。

    當余秀華看到身旁的乞討者突然向走來的陌生人跪下后,大多路人選擇神情冷漠地離開,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人扔了幾塊錢在碗里。

    憑著這幾塊錢,乞討者可以去買包子吃,暫時可以果腹。

    余秀華意識到了,可是當她準備俯下身子跪下時,自己的膝蓋卻怎么也不聽使喚,寒風吹過她的臉與身體,徒留她一人站在風中,如同一個雕塑。

    那天她始終沒有跪,她說尊嚴監視著自己不可以這么做。

    “跪不下去”自此成為余秀華一生的真實寫照。

    2012年,36歲的她從湖北跑到浙江,想找打份零工維持生計,可是那些雇傭者見到余秀華的身體狀況,都無情地將她拒之門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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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余秀華落寞地回到了橫店村,自那之后,她瘋狂寫詩,心事瘋長,一個字一個字,艱難地寫出來,帶有一股原始的力量。

    她身上有著強烈的困境,卻總是笑著面對眾人,詩歌讓她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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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余秀華怎么也不會想到,自己有天會成為公眾人物,成群結隊的陌生人會慕名而來。

    2014年,余秀華的詩被《詩刊》編輯、詩人劉年在博客上發現,他被那種發自內心的詩句所打動。

    一年后,一首《穿過大半個中國去睡你》在社交網絡上被轉發超過一百萬次,隨之而來的是詩歌背后作者的現身,余秀華迅速成名。

    “我是把無數的黑夜摁進一個黎明去睡你

    我是無數個我奔跑成一個我去睡你

    當然我也會被一些蝴蝶帶入歧途

    把一些贊美當成春天

    把一個和橫店類似的村莊當成故鄉

    而它們都是我去睡你必不可少的理由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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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一個有著先天性腦癱的普通農村婦女,過人的文字天賦加上身體殘疾,如狂風暴雨般的愛與性,更使余秀華和她的詩歌成為熱門話題。

    仿佛只在一夜之間,余秀華這位湖北患有腦癱的農婦突然爆紅網絡,來自天南海北的記者迫不及待來到湖北橫店村,窺探這位女性身上的故事。

    大多數人,想從這位特別的女性身上,刮到一些可以兜售的東西。

    她覺得不可思議,突然之間,那么多的媒體一窩蜂地全跑到自己原本寂靜的家中,余秀華說:“真他媽的無聊啊。”

    面對來來往往的陌生人,她努力吐字清楚,但始終無法控制面部不停抽搐的肌肉。

    在這個看臉的時代,余秀華是清醒的,她總是提及自己的“難看”,讓人無言可安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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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當余秀華走在田野中割草時,記者們手中的攝像機與閃光燈與她形影不離。

    她說:“我的身份順序是女人、農民、詩人。但是如果你們在讀我詩歌的時候,忘記我所有的身份,我必將尊重你。詩歌是靈魂的自然流露。”

    那是2015年,患有腦癱的余秀華被送上神壇,對她來說,這是意外的走紅。

    爆紅后,余秀華接受邀請前往北京配合出版社為其詩集做宣傳。

    接受了一天的采訪,在北京的酒店,余秀華失眠了,她站在住處的陽臺上,往窗戶外張望,心里很惶恐,不知命運會把自己推向哪里,推得這么高會不會突然摔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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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從北京回到湖北橫店村,余秀華的家依舊熱鬧,老房子里還是有很多人參觀,聽著熱鬧,兀自生病和悲傷。

    余家的院子擠滿了人,嚇跑了尹世平和兒子,還嚇死了十幾只兔子,余秀華笑著調侃:“記者一來,兔子就死,母狗就懷孕。”

    那個寧靜偏僻的村莊,因余秀華而沸騰。

    她對于蜂擁而至的人群感到厭煩:“我的虛名已經拋棄了我本身。我愛不上它,它也不接納我。塵世孤獨,至此尤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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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走紅后,余秀華的詩集《月光落在左手上》在出版后熱銷,銷量已近40萬。有人說,這是中國新詩自海子以來,單本詩集銷量最好的。

    “渴望一場沒有預謀,比死亡更厚的大雪

    它要突如其來,要如傾如注

    把所有的仇恨都往下砸

    我需要它如此用力

    我的渺小不是一場雪

    漫不經心的理由

    我要這被我厭惡的白堆在我身上

    在這無垠的荒原里

    我要它為我豎起不朽的墓碑”

    詩歌成為她搖搖晃晃行走在人間的拐杖,只要她認真地活著,那些文字就會發出光澤。

    在“詩人已死”的時代語境下,余秀華幾乎成為中國詩人中,作品賣得最好的一位。

    她不是精致的文化人,卻是如刀鋒般銳利的余秀華。

    她說:“我總是憐憫地看著對我議論紛紛的人,他們沒有足夠認真地對待生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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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余秀華的詩歌,放在中國女詩人的范疇中,有種不合時宜的粗獷感,就像是把殺人犯放在一堆穿著精致、噴著高級香水的女人中那般醒目,白紙黑字間,聞不到一絲汗水的味道。

    只有她,身上有一股草莽卑賤的悍勇,泥沙俱下,字與字之間,還有著斑斑血跡。

    “在月光里靜默的麥子,他們之間輕微的摩擦,就是人間萬物相愛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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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余秀華因患有先天性腦癱,她常常是用最大力氣讓左手壓住顫顫巍巍的右手腕,保持身體平衡,吃力寫下那些滾燙的詩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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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她詩歌的主題大多與愛情有關,追求愛情也是追求個人的解放,是屬于她的烏托邦。

    字里行間,人們看到這個女人倔強的生命力,那些詩句不再屬于閉塞的村莊與一人的囈語。

    她的詩不矯情,像是生生從土里拔出來的句子,新鮮得掉渣。

    余秀華認為在如今的詩人里,和自己寫得差不多的人很少,“很多人寫得沒有我這么直截了當、淺顯易懂,要不過于晦澀,或者過于直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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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余秀華的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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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對于自己的命運,余秀華從不順從,也做到了勇敢面對。

    幾十年來,在泥沙俱下的生活中,她一次次逃亡,一次次追求愛情。余秀華將內心所有壓抑的情感,釋放在自己的詩里,那是她的出口。

    過去二十多年,余秀華最想得到的就是愛情、由愛情產生的情欲,但都沒真正實現過。當她有能力掌控人生時,她就想去實現。

    首先要解除不自由,就得離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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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“這輩子做不到的事情,我要寫在墓志銘上——讓我離開,給我自由。”

    同樣是在2015年,在全國人民的見證下,余秀華離婚了,以15萬元人民幣和農村里的一棟新房子為代價,重獲尋找愛情的自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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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戲劇化的一幕,出現了。

    離婚后,曾經怒目相斥的夫妻二人,坐在同一輛車上都露出了久違的笑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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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尹世平與余秀華

    余秀華得到了她熱愛的自由,尹世平得到了金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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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離婚后,尹世平帶著行李離開了。

    其實余秀華早就想要離婚,奈何父母堅決反對,最大的阻力來源于母親,她無法理解女兒:

    “秀華到底為什么看不上老尹,我始終搞不懂。老尹四肢健全、身體健康,他能看上余秀華就很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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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余秀華的母親

    離婚后的兩人,關系反而不再那么緊張。

    那天的氛圍,格外融洽。

    在回橫店村的路上,余秀華走路不穩,尹世平牽起了她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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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離了婚,兩個人成為陌生人,只有陌生人才是可以被原諒的,是關系破壞了人性。

    不過余秀華也有過擔憂:“怕別人罵我,罵我成名后就要跟老公離婚,這就不好聽了。怕被罵有了錢就把老公蹬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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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不過,在她看來,與自由相比,名聲算得了什么。

    至于切膚之愛與靈魂之愛,余秀華至今都沒有真正經歷過。

    在余秀華的詩歌里,飽含著濃烈的情感與愛欲,在她看來,女人得不到愛情就不甘心,一輩子是很失敗的,她心儀的男人類型是溫文爾雅的文化人。

    余秀華最想要的是愛情,但她可能永遠也得不到,她知道在世俗愛情的游戲規則里,自己要找到愛情有多難。

    “基本上沒有可能,第一、我的外貌?相放在一邊,我還有自己的想法,最可恨的就是我這樣的女人?得又不好看,還有自己的想法,誰跟你談,很少的......”

    她覺得自己很失敗,愛情離自己過于遙遠,也很不甘心,于是才有那么多追逐碰壁的過程。

    余秀華沒愛過幾個人,但只要愛了,就很痛苦。

    其中有一個比她年長的文人,在跨年夜,余秀華表白遭到了拒絕,她哭得傷心,無法入眠,最后胃疼難忍,吐血進了醫院。

    “我對愛情是很執著,但人家總不理我。一次一次地單戀和暗戀,就覺得很丟人,但這也是生命還在進行的一個象征,如果你再也不愛任何人,真的很嚇人。所以我也沒有什么羞恥之感。”

    余秀華身體里的火車從來不會錯軌,所以允許大雪,風暴,泥石流和荒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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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在很多人看來,余秀華的作品與言論里透出一股女權的意味,將其定義為先鋒女性。

    對此,她堅定地反駁:“我真的是殘疾人和正常人之間的掙扎,永遠上升不到女權。”

    曾經有一位記者,關于女權的問題惹怒了她,余秀華當場將記者轟走。

    她需要媒體,媒體需要她,彼此消耗。

    六年前,走紅的余秀華終于走出了村子,看見外面的世界。

    “在我們平凡的人生中,特別是像我這樣的農民,有幾個人會有這樣的境遇,我覺得上蒼真的在厚待我,讓我得到了超過我本身應該得到的那種厚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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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提起農民、工人詩人這樣的字眼,不免讓人想起當年跳樓自殺的許立志。

    2014年9月的一個下午,流水線工人許立志從深圳龍華一座大廈的十七樓一躍而下,他自殺了。

    那一定是他一生唯一一次,站在了比別人高的地方。能想起來的那些命運們,隨著聲響全部爛成碎片。

    第二天的零點,他定時發送的最后一條微博“新的一天”,準時出現在這個許立志已經告別的世界。

    在此之前,他寫下一首叫作《一顆螺絲釘掉在地上》的詩歌:

    “一顆螺絲掉在地上

    在這個加班的夜晚

    垂直降落,輕輕一響

    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

    就像在此之前

    某個相同的夜晚

    有個人掉在地上”

    自殺事件之后,這首詩不言而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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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許立志

    許立志的詩歌中,有對工人生活與死亡的深刻體會,那是嵌入肉體與內心的對苦難的敘述,伴隨著自殺,不值錢的苦就算結束了。

    諷刺的是,這顆無人在意的“螺絲釘”去世之后,引來了巨大的關注。

    在余秀華看來,因為死亡來關注一個人的詩歌,這讓詩歌本身變得更加悲哀。

    “現在的人把許立志、海子的詩歌一再地提出來,不懂是為什么。他們的詩歌在技術層面是有瑕疵的,我們也應該尊重一個人的生命,不應該反復把自殺這件事提及......”

    不得不說,余秀華的走紅,其實是對當今詩壇的諷刺,如果摒棄掉她身上的種種標簽,那么余秀華還會是后來的余秀華嗎?

    答案,我們都知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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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被剝奪健康與美貌,讓她有很多時間來思考,也許在外界看來余秀華是大膽奔放的,其實不然。

    關于“貞潔”,她認為只有和自己愛的人睡,才叫貞潔,她堅持著這件事,并認為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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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余秀華仿佛自帶熱搜體質。

    有人說她是“女流氓”、“蕩婦體”,但她從不在乎,甚至回懟:“我就是蕩婦,怎么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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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頗有一番王菲當年的氣勢,純粹而生猛。

    幾乎每次余秀華的言論,都會引起一場網絡上的狂歡,她甚至被稱為“鍵盤俠克星”。

    在對李健的“表白風波”后對自帶惡意的網友們,她會罵幾句臟話,嬉笑怒罵之后便是自嘲。

    其實她不過是給李健寫了幾首詩而已,但他本人從未回應過,余秀華說“回應的話就俗了”,這有點“我愛你,與你無關”的味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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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從小活在不健全的身體中,她的精神默默造就了一副對外界的評價金剛不壞的鎧甲。

    如果余秀華是一個美女,也許輿論會朝不同的方向發酵。

    “反正是背負慢慢凋殘的孤獨,耀眼的孤獨,義無反顧的孤獨。”

    走紅后的這六年里,余秀華經歷了一些失去,她的母親與外婆相繼離世,她意識到突然的成名相對于生活,于事無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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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16年,余秀華的母親周金香因肺癌晚期去世。

    她悲痛不已,一直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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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余秀華母親 周金香

    母親在世時,余秀華從未在她面前哭過。

    余母說“她心比榆木還硬”,這不過是她對脆弱的掩飾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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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余秀華的母親

    母親出殯那天,當她看見骨灰時,整個人哭倒在地,不能自已,她失去了自己最親近的人,她的天真崩塌了。

    余秀華對母親的愛,都留在老人家去世后的詩歌里:

    “你走后,人間就冷了

    怎么確定那就是你呢,媽媽

    那散落在鐵盒上的一堆,那么白的一堆

    前一刻,你是完整地冰冷

    而此刻,你是滾燙的灰燼”

    當然,也有責備,“你們用20年毀滅了我對婚姻的信任,讓我永遠不會再信任婚姻。媽媽,我們沒有一個是勝利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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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幾年前,余秀華的生活很忙碌,家中人口眾多,清早起床后就要干活。

    自奶奶、母親、前夫相繼離開后,家中只剩下余秀華和父親二人,她家里的20多畝地被征用,無需再下地勞作,因而多了很多獨處的時光。

    橫店村建起了小樓房,之前麥子生長的地方,變為紀念余秀華故居的文化廣場。每當傍晚時分來臨,村民們就在這里跳起廣場舞,一派熱鬧景象。

    別罵她蕩婦,她真的很美

    一個從未遠行離開故鄉生活的人,也開始有了鄉愁。

    余秀華的父親笑稱:“到武漢有個黃鶴樓,到北京有個天壇公園,到橫店就是余秀華的家。”

    成名后的這幾年,余秀華對自己的寫作狀態很不滿意,缺少了痛感,也失去了生活的內容。

    她的才華,仿佛正在被網紅身份一點點消耗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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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別罵她蕩婦,她真的很美

    互聯網時代,余秀華與她的詩歌恰逢其時,這位農婦的周身彌漫起空前的不真實感。

    六年前,橫店村的幾位女村民,爭先恐后地用手機看余秀華在北京簽售的照片,她們的臉上出現了同樣的表情,驚訝中帶著些許不相信。

    彼時,照片上的余秀華是陌生的。

    她不再是那個搖搖晃晃走在田間割草、喂兔子,被人恥笑的農婦余秀華,而是擺脫掉有缺陷身體、有才華找回尊嚴的詩人余秀華。

    別罵她蕩婦,她真的很美

    她筆下的詩句以痛苦、赤裸、生猛的方式,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末梢,唯一不變的是她倔強的嘴角始終向下。

    余秀華45歲了,她還是拒絕被馴服的女人,與長相無關,與身體是否健全無關。她還在期待愛情,也繼續用詩歌安身立命。

    在接受媒體采訪時,有記者問她:“如果用你所有的作品與畢生的才華,去換一個健全的美貌的余秀華,你愿意嗎?”

    余秀華回答:“不愿意,我覺得那樣好庸俗啊。”

    此時此刻,余家的院子里傳來一聲公雞鳴叫的聲音,干脆而高傲,傍晚的陽光微弱也短暫,空中飛過一只麻雀。

    自橫店村改建后,麥子、荷葉都被推土機埋到了地下,余秀華腳下冰冷的水泥地隔絕過往,向一望無際的原野告別,好似一切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
    她坐在屋外,不論站得多高,都再也無法目睹夕陽落下去的全部景象。

    穿著紅色塑料涼鞋的余秀華搖搖晃晃,沒一會兒靠在椅子上睡著了,那張臉破碎中夾雜著貪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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